为什么焦虑和抑郁会成为时代流行病?

发布日期:2019-09-10 21:01   来源:未知   

  该报告还称,预计到2030年,抑郁症会成为全球最大的健康问题之一。在美国,每10个成年人就有一个患有抑郁症。而中国的抑郁症患者也已达9000万人,这个数字依然在增加,并呈现低龄化的趋势。

  社交焦虑、分离焦虑、教育焦虑、中产焦虑之类的词汇充斥整个互联网,焦虑已经成了社会流行病,无处不在。

  为什么抑郁与焦虑会成为一种时代病?困扰着我们,哈佛大学医学教授李.戈德曼博士的这本《反本能生存学》也许能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1991年,冰人奥兹的尸体在阿尔卑斯山脉融化的冰川中被发现,这个生活在距今5000年前的人类,尸体保存非常完好。

  起初,科学家们认为奥兹是在打猎时意外死亡的,但经过X光检查,他们在奥兹的肩膀上发现了许多未愈合的伤口,并且在他的箭和匕首上,至少沾有4个人的血迹。

  最开始,考古学家们认为奥兹只是特例,他们认为我们的祖先都是爱好和平的觅食者、猎人、农民,但很快就被打脸了。

  多个考古遗址的遗骨表明,约有15%的史前采猎者死于暴力冲突,值得注意的是,在现存的采猎者群集中,暴力死亡的平均概率与旧石器时代的祖先一样高。比如,在巴拉圭的亚契人中,约60的儿童%和40%的成年人因暴力而死。

  种种证据显示,我们的祖先并不是什么温柔的野蛮人,而是生活在一个暴力血腥的环境中。

  心理学家戴维.巴斯和乔舒亚.邓特雷认为,谋杀是一种帮助早期人类生存的进化优势。从历史上看,杀手几乎都是男性,暴力冲突的主因是争夺食物、水和女人,以及她们的生殖潜力。也就是说,谋杀可以传递基因,提高社会地位。

  我们之所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没有打斗过,而是因为他们不仅打斗过,而且还赢了。

  谋杀是一种生存优势,任何能大大降低被杀风险的能力也是一种生存优势,这两种本能相互竞争,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原始社会,恐惧、抑郁、焦虑是一种防御本能,是对危险的预警系统,它能帮助我们的祖先增加活命的几率,从而延续基因。

  一个有趣的发现可以佐证这个观点,今天,女性患抑郁症的概率是男性的至少2倍,女性自称焦虑的概率也要比男性高出50%。

  科学家们推测:在原始社会,女性在体能上处于弱势的一方,她们更为需要抑郁与焦虑的情绪进行自卫。

  可以说,在竞争激烈的原始社会,抑郁与焦虑等情绪是一把双刃剑,我们的祖先太冒险或太犹豫都无法生存下去,他们要么通过暴力赢得战斗,要么通过焦虑和抑郁逃离战场或者屈服于胜利者,从而免于被杀。

  随着文明的进步,人类建立了法律制度,有了道德规范,我们可以通过谈判与和解找到非暴力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不需要互相杀害也能在城市中生活,因而暴力致死的人数一直在下降。

  如今,全球平均犯罪杀人率自1967年来下降了近50%,西欧的谋杀率不足史前社会的1%,而在美国,谋杀与战争的死亡人数占总死亡人数的1%.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焦虑、抑郁、恐惧的情绪,如今却起了反作用,它影响着人类的健康,甚至危害着我们的生命。

  今天的美国,每年都有100万人企图自杀,4万人成功自杀,因自杀导致的死亡人数是谋杀与战争的两倍多。中国每年大约有28万人自杀,其中大部分人被诊断为抑郁症。

  2012年,美国前陆军上士杰森.彭伯顿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妻子,随后自杀,彭伯顿曾在伊拉克战场服役,获得过三枚荣誉勋章。

  人们非常诧异,一个在战争上靠杀害敌手幸存下来的士兵为什么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其实许多经历过战争的士兵都患有一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精神疾病,它一度被称为“战争神经症”,因为它多发于军人群体中。

  患者会在脑海中反复经历创伤性的事件,回忆那些令人感到不安的场景,记忆中的恐惧最终产生焦虑与抑郁,导致了行为举止的改变。

  曾经在伊拉克与阿富汗服役的美国老兵中,患病比例高达10%,在那些受过伤或目睹别人被杀的士兵中,这个比例更高,而美国现役军人的自杀率更是比平民高了50%。

  所以,让我们把时间轴拉长,以此类推,我们的祖先就跟美国士兵一样,他们经历过暴力与杀戮,依靠抑郁与焦虑等防御能力成功避免了被杀,并将这些具有保护特性的基因传给了我们。

  然而那些在旧石器时代保护他们的恐惧、焦虑,在当今社会明显过了头,现代工业社会不再以杀戮为中心,虽然我们依然会争夺爱情、金钱、资源和地位,但这已经很少涉及你死我活的搏斗。

  不过在更为文明的现代竞争中,我们依然会面临失败,遭遇挫折,我们可能因此悲伤、焦虑、抑郁,甚至是自杀,走向自我毁灭。

  在《反本能生存学》这本书中,作者认为,我们的智人祖先之所以可以战胜其他人种,除了强大的智力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人类物种的特殊性与适应能力。

  通俗点说,我们的基因会产生突变,当环境发生改变时,基因会进行自由选择,保留有利突变,进化出适应环境的能力。

  比如,在太阳暴晒时间长、强度高的地方,人们拥有深色皮肤,而在接触阳光中的紫外线频率不高的地方,人们拥有浅色皮肤。

  这是因为紫外线通过皮肤被人体吸收,将叶酸从活性形式转为非活性形式,从而导致功能性叶酸缺乏症,而深色皮肤能保护你体内的叶酸活性,帮助你和你的后代活下去。这就是基因自然选择的一种结果。

  20万年来,智人广泛繁衍,并最终在地球上存活下来,就是因为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基因变异的速度与环境改变的速度相一致。

  然而到了工业社会,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电力、汽车、互联网、移动互联网迅速改变着我们的环境,这些变化都变生在短短百年的时间里,与智人20万年的历史相比,几乎就是眨眼之间。

  这样问题就来了,基因突变的速度没有明显变化,与环境改变的速度相比,它已经落后了,当两者速度不一致时,过去那些帮助人类存活下来的基因,现在反而帮了倒忙。

  比如我们开头所说的,曾经帮助我们避免被杀的抑郁与焦虑,今天成为人类严重的健康问题;比如早期人类为了避免饥饿,需要在任何时候填饱肚子,我们吃得远比身体需要的多,这就导致了今天肥胖的蔓延;再比如我们的祖先总是面临致命的脱水危险,因此我们有着对水和盐渴求与保存它们的冲动,然而今天我们摄入的盐远远过量了,这导致了高血压、中风、心等疾病的流行。

  那么我们能否寄希望于基因的突变来改善抑郁与焦虑的蔓延呢?基因的突变至少要经历10代人才会发生,而且还要经历缓慢的自然选择,才能将有利突变普及。

  而今天是一个十倍速时代,我们生存的环境正在以倍速发生改变,寄希望于基因突变赶上环境变化的速度,恐怕不太现实。

  基因无力扭转乾坤,要改善抑郁与焦虑,只能通过人为的力量,李.戈德曼教授提到了两种专业治疗措施。

  认知行为治疗的实施可以通过让我们教导自己学会自我激励、分心技术、放松方法、冥想,或是减少消极思想、增加正面反馈,以及设定目标等方法改变不良的认知。

  这一治疗被广泛应用于焦虑症与抑郁症,对抑郁症患者,它能让30%的人受益,在预防复发方面,能让50%的人受益,对于焦虑症的人来说,它能有效减轻社交恐惧症与广泛焦虑等等。

  我们常常将精神障碍归咎于患者自己的责任,认为他们矫情、敏感、脆弱,但人们逐渐意识到,多数精神疾病是大脑生化失衡的一种表现,需要进行药物治疗。

  药物治疗对抑郁症与焦虑症有着很好的效果,甚至比认知疗法更为有效,大约三分之一的抑郁症患者通常在没有服用药物的情况下可以好转,而选择服用药物的比例约为三分之二。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今天许多人依旧没有意识到抑郁与重度焦虑是一种疾病。在中国9000万的抑郁症患者中,只有不到10%的人接受过专业治疗,包括认知治疗与药物治疗,更多的情况下,我们耻于就医,这导致了更加糟糕的后果。

  另外,除了专业治疗外,对于广泛焦虑情绪而言,一个更为可行的方法是,从生活习惯上,回归祖先的方式。

  比如运动,在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因为需要采猎,会有大量的运动,而今天物资丰富,我们不用再外出觅食,而交通便利,也使人类的运动量降低。保持一定的运动量,是缓解焦虑与抑郁的有效方式。

  减少对科技的依赖,放弃一部分便利,比如自己做顿饭代替外卖,用自行车代替汽车、地铁,感受体验的乐趣,也能从一定程度减轻焦虑感。

  李.戈德曼教授说:“我们面临的挑战是要使用我们的大脑来帮助我们重回轨道,正是由于它迅速改变了我们的环境,才造成了这些问题。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与在20万年的时间里人类成功克服的困难相比,我们的胜算很大。”